• 2009-03-02

    减法

    莫名收到X的短信,说是读了我在这里写的东西让我别想不开。想来想去,可我实在不知是哪篇东西让她做如是恐怖的想象。

    不由想起前几天Y留的话,好吓人你每天都在想什么。这么说吧,写什么不代表我就是什么。

    其实最最糟糕的是昨晚与L的对话,太做作了。删去修辞,到最后就还只就坐实了一句废话——分明知道唯有生活本身才能使我们坦然,使我们明白。可无法快进的日子总是那么漫长,恍然间的领悟总是那么迟缓,于是只能反复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话

    最近在与人交流上用了太多时间,实在浪费。我一向不相信交流能够得出什么新意,因为无非两种情况:一、与意见相同的人,难免搞成一个小团体,互相吹捧、嬉笑他人,不自觉地也就走向了极端;二、与意见相左的人,据我的经验,没有最左,只有更左。所谓议事规则是为了妥协出一个结果,那是务实的态度,在此行不通。因为清谈是,务虚和捍卫。

    万法唯减。所谓减法,其实就是与自己交流。毕竟人活着说到底就是一件事,不断地说服自己。

     

  • 2009-02-23

    病例

    电影是用来看的,而不是用来说的;其实书也是一个道理——书是用来读的,也不是用来说的。所以只引用,我不说。

     

    前两天在读格林的《寻找一个角色》,是他为写《一个自行发完病毒的病例》而去非洲实地考察的日记。在我看来这本书是很有意思的人类学观察,当然也可从中窥探作家是如何写作的。随手抄了如下几段——

     

    小说家非常节约,有点像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只要是迟早或许有用的材料,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肯轻易扔掉。

    有些人对麻风病产生了一种迷恋的感情。……变态心理也是一种虚荣心的表现;人就是喜爱夸耀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甚至夸耀自己的疾病。

    不少人的默默无闻、但却极其英勇的生活,纯粹是一种悲惨的浪费。

    如果一个人到遥远的地方旅行,他就不只在空间中,而且同时也在时间中旅行了。

    麻风病患者只有在手指或足趾烂掉以后病情菜扼制住,也可以认为病已经痊愈了。这种现象被称为病毒自行发散。

    非洲人在路上相遇一定互相询问很多问题。在两人分手各走各的路的之后,仍然一问一答,却并不回头。他们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

    对于小说作者来说,如何开始常常比如何结尾更难把握。在一部书已经写了一两年后,作者与自己的潜意识已经达到默契,小说的结尾会自己出现,不需要作者如何思索就形成了。但如果一部小说开头开错了,也许就根本写不下去了。

     

  • 2009-02-18

    唯二

    如果听得到背景乐,这是一首轻快的歌。对现在的我而言,太需要轻快一点的情绪了。

    一年多前我写了篇《怀沙》,其中生硬地想象了一个悲情的工作画面——

          人群里有A。P大本科毕业,优秀的个人素质,漂亮的简历使他拥有一份令人艳羡的工作。除了西化,这个时代还喜欢夸张,或许你对于艳羡一词不会做任何诱人的设想。如果我进一步告诉你他月薪近五千,你可能还会嗤笑——不过如此嘛。那么还请你抽空看看充斥坊间的报道,随手摘一篇,“截止到5月底,2006年毕业的本科生中,半数以上未找到工作”,你便会知道“艳羡”一词的贬值是多么有道理。
          月薪近五千。除去社保税收,到手不超四千。房租一千(地段不好,居住条件一般),吃饭一千(需要精打细算,通货膨胀、物价飞涨等等情形一旦考虑便要超支),衣物娱乐水电煤气供暖费用等等一千(经常拆东墙补西墙),如此还剩不到一千,将来还要买房买车结婚生子赡养老人抚养子女(计划生育自觉进行)……
          绝望么?《第凡内早餐》,一克拉女性,不是人人能够做得。

    之所以做如是想,说的大一点、堂皇一点,是拆生命的房建造小说的房,说的小一点,诚实一点,就是我惧怕进入社会,因为无知而产生的惧怕。既然无知,所以也就不知道怕的是什么。终究还是逃不过,所以现在我又要来面对。

    这次不会是纠结的文字,我所需要的是,行动。因为,不管是读博、工作还是其他,有两件事情是必要的,英语和司考,这是硬件。

     

  • 2009-02-14

    隐喻

    1.

     

    《天水围的日与夜》的投资人是王晶,没错就是那个拍了无数商业片三级片的香港胖子王晶。很讶异不是?因为从来就有大量、格格不入的隐喻存在,虚构了也歪曲了这个原本可能并没那么复杂的世界。

     

    有这么一种隐喻,在理想人们看来,如果年轻时不做年轻事,而被体制化(当然体制从来都是被妖魔化的,艾未未说,这是一个危险的国度)或者繁杂生活社会化,那么人生就是悲哀的。所以讶异,王晶投资生活小品?那么讶异的多了去了。综艺人物曾志伟投资年轻人拍了一个《九降风》,台湾最近很红的景行厅男孩之一赵哥赵正平曾对自己的青年叛逆期经历有感而发:那些流浪在外的孩子们,家真的是人生的温馨港湾。

     

    还有这样一种隐喻,老旧是保守,是僵化,是应该被突破的。持如是态度的语境经常是,自认为的创新被否定的时刻,比如某新锐导演的想法被王晶曾志伟否定而得不到投资。不过因为年轻,因为阅历不足(当然有人一直年轻,一直阅历不足,因为他们只看他们想看的),被否定当下认为自己一定是肯定是创新的心情能被谅解。可事后想来,毕竟谁没有年轻过?还有就是日光底下无新事,所谓新真的是新么,是好么?(时尚界总在靡费,但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名曰复古风。)

     

    2.

     

    他们只看他们想看的,他们以不变应万变,因为他们握有隐喻,因为他们回避常态。

     

    事情是这样的,我曾经目睹一场火灾。小巷里某家电器修理店突然就在某个冬夜失火,于是男女老少纷纷好像赶赴一场盛大篝火晚会似的来观望熊熊火势,成为那段日子里说不够的话题。当然电器修理店,从老板到帮工,不是太监,不是帮凶(当然,太监、帮凶亦是隐喻,他们仍旧只看他们想看的)。但火灾当下以及之后的一段时间,无人严肃地想到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极大的损失。所幸彼时人们心灵尚且清澄,不会凭空无事上纲上线到老天有眼。

     

    当然这会是一个被哂笑的态度。人云,研究者的工作就是要努力的赋予一些事物以意义,framework of meaning。所以李教授只看到她能看到的(因为僵死的坐标已经成为本能,成为偏执),不是发他人所未发现,而是创造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唉在这个综艺化、娱乐化的时代,其实无一例外不过是有意无意地配合了媒体翩翩起舞,所以有正方反方中立方的站队,不为廓清,只因更易消费。

     

    3.

     

    好天气谁给题名,侯孝贤对话黑泽明。“当时大家以为你们总会讲到电影的哲学层次或人生价值观之类,结果没有,反而是兴冲冲交换了一堆实务经验”。

     

    所以你看对于实践者而言,生活就是一堆琐琐碎碎,基本无涉隐喻。

     

     

  • 2009-02-12

    电影

    1.

    回到家。洗菜。切牛肉。开炉。下油。炒牛肉。菜心。
    炒好。吃饭。吃完饭。洗碗。
    生活不过是这么一回事。吃一餐,独自坐着,夜了。再吃另一餐。
    着了光管灯。下午的菜心牛肉,再吃一遍。
    再坐着。身后有窗。那是天水围,那就是,香港任何一个屋村不言寂寞悲哀的,重复单调的生活。 
    死在眼前,婆婆安静的吃她的菜心炒牛肉。

    ——黄碧云写《天水围的日与夜》

     

    2.

    其实,电影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说的。当然,这针对的是影片最后呈现出来以后的状态。在成形之前电影可以被说,被导演说,被编剧说。按朱天文转述侯孝贤的话便是,“唉总总,电影在脑中想的时候是活的,却死于剧本的纸上作业,到拍摄的当下复活了,又死于底片,然后在剪接里再次复活”。朱天文又说,侯孝贤最好的电影都在他的描述里。

    所以,影评的存在就有些尴尬,但也不能没有影评等等的中介。这么说吧,最近在重看朱天文的《巫言》,引一段如下:“二十世纪末,文字以超链,结合为新图形。因此管他阿甘阿花,因为这就是民主不管谁都能跑到网络里超链接。繁复的非线性新图形,史上之所未见能负载超多超多量资讯,超多到,唉摆脱谁要那么多资讯呢?”同样有如是抱怨,但我是那种没有什么责任心同时也没有什么文字信仰的人,所以基本上我与这些资讯共生,截取对我有用的,其他的则视而不见。这便是我的生活的常态,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如此。

    于是,从一堆娱乐资讯里我知道了许鞍华导演、静悄悄上映的《天水围的日与夜》,奈何不懂粤语当时只能作罢。后来听说电影获奖了,当然,媒体颁的奖,媒体报道说颁了奖……我非常乐意听到这样的消息,因为这意味着关注,当然这个关注可能并不大,不过足以换来配有字幕的电影可以看。

    看了之后我想说,这是一个好电影,好在它是一个常态的、生活的电影。而对何为常态与生活的离题则是更偏离的自说自话,总之,值得去看一下。